如今，網絡直播營銷越來越普遍，一部手機、一位主播，正成為越來越多店家和景區的營銷“標配”。不少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，淪為直播鏡頭里的“背景板”，有的甚至被主播刻意拉近鏡頭攝入畫面，并被直播間里的圍觀網友評頭論足。

公共場所直播的邊界何在？當自己“被直播”時，又該如何維護權益？

一

在各個網絡平臺上，常能看到一些餐飲商家的直播，主播有時將手機架在柜臺旁推銷團購優惠券，有時拿著手機走動著講解食材和就餐環境，直播畫面中陸續有顧客被拍攝進來，甚至有些顧客的臉部清晰可見。

消費者侯女士就曾被這樣的直播“誤傷”過，她在一家餐廳消費時意外發現，店家將直播設備架在大廳一處隱蔽的角落，侯女士的就餐過程近乎全程被“偷拍”，這讓她感到非常不適。

“躲不開”又“關不掉”的直播間，幾乎覆蓋了各類店家。一位店主坦言，直播是很多小店獲客做生意的重要手段。“你不拍，你的同行在拍，客人會被別人吸引過去。”

在網絡視頻平臺，還有一些小攤攤主，將鏡頭掛在自己身上，以第一視角拍攝顧客買餐、自己制餐的過程，還會將直播片段剪輯成短視頻二次傳播、吸引流量。

這其中不乏在學校周邊流動、以學生群體為主要客源的攤位，“被出鏡”的顧客很多是未成年人。有攤主甚至將自己購買的專用拍攝設備推薦給網友，告訴大家這樣直播不容易被平臺監測到。

記者還在網絡視頻平臺發現，有不少商家或景區還會在游泳館、水上樂園等場所開直播，畫面中入鏡的游客多身穿泳衣，還有一些兒童在水中玩耍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直播間里的網友實時圍觀。

有游客在社交媒體平臺上發文質疑，這些半私密性的公共空間能否“想播就播”；也有商家或博主反駁，公開泳池屬于公共區域，并不是溫泉私湯。

二

在這些涉及高度隱私的公共場所中“非自愿入鏡”，是否涉及侵權？中國行為法學會網絡與數據法學研究部主任王春暉明確，直播拍攝此類場景，如果沒有征得客戶的明確同意，則涉嫌侵犯消費者肖像權。

王春暉：即使商家沒有對客戶進行特寫拍攝，但只要入鏡的游客面部或者身體形狀的外部特征，具有一定的可識別性，商家也可能觸碰法律的紅線。我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對個人信息的認定依據，就是“已識別或者可識別的自然人有關的各種信息”。

那么，在一些不涉及高度隱私的公共場所直播，比如在地鐵、公園等直播拍到路過的人，算不算侵權？王春暉解釋：

• 在繁華的街頭等公共區域，主播為了引流、博眼球，刻意拍攝路人清晰的面部以及體態，這些都是可識別的特征，不取得同意不能拍攝，不論是不是盈利都構成侵犯肖像權。如果收錄了一些私人交談的語音，還會涉及侵犯隱私權。

• 在景區、商場直播已經超出了展示公共環境的范圍，以漲粉、招攬顧客為目的，將路人作為一種焦點或者背景板清晰地進行拍攝，沒經過對方同意，都構成侵犯肖像權，即使是商家自稱無意拍攝到的也不能免責。

一旦遭遇明確侵權的“非自愿入鏡”，該如何維護自己的權益？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副教授趙精武表示：

• 可以要求商家采取必要措施阻止店內的網絡直播活動；

• 如果能夠明確主播賬號，可以向網絡平臺投訴，或要求立即中斷直播并刪除相關視頻內容；

• 可以向市場監督管理部門、網信部門投訴舉報；

• 如果選擇民事訴訟，需要對直播內容、對肖像權侵害的事實進行必要證據留存。

不過，法律對于公共場所的直播并非“一刀切”的禁止，王春暉強調，核心的判斷標準是，當事人身份是否可識別，以及拍攝行為是否超出合理范圍。如果商家直播時張貼了提示，而且鏡頭主要聚焦的是商品，未刻意聚焦顧客，僅偶爾拍到模糊的路人，也不以盈利為目的，這都屬于合規。

另外，并非所有的公共場所路人入鏡的直播畫面都屬于侵權行為。正規媒體直播、新聞報道或者維護公共利益的直播屬于法定免責的直播；拍攝僅用于個人學習、家庭留念，未公開傳播、未影響他人權益，也不構成侵權。